課堂後,老師一如既往,用殷切的目光看著他眼前一群愚妄的學生,說:你們有疑問和討論嗎?終於,一個學生來到他面前,問:老師,笛卡兒說的“我思故我在”,是否有唯心的意味呢?
老師:笛卡兒原本是說,我懷疑故我在。他說他眼前看到一張紙,一支蠟,但何以能證明他眼前的東西果然是一張紙,一支蠟呢?他猜測,可能是有個隱藏的魔鬼欺騙他,讓他看到紙和蠟,也可能是他自己欺騙魔鬼,讓魔鬼誤以為他真的看到紙和蠟。他於是問,相對於具象世界,“我”能有真實的存在嗎?結論是,他認為人的意識只有片刻的意義,我懷疑的那刻,就是我存在意義的證明。
學生:那麼,人作為個體究竟有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“我”存在?
老師:在具象世界裡,可以說,“我”的本體是不存在的,即使存在,也是躲在具象背後,無跡可尋的。某程度上人的存在意義只在於人片刻的意識,這一刻你感知一樣事物,下一刻思緒就會飄走,游移到下一種感知。流變是萬物的本質,就像我們的課堂,我在台上講,你們在台下聽,三個小時過去後,這裡的一桌一椅都可能被搬走,曲終人散,場景置換,預備下一場活動。然後下星期我們又恢復原狀,上課,再置換,再恢復,再置換,循環往復,周而復始。
學生:既然流變是萬物的本質,可否以“當下即是”為最可取的人生態度?
老師:禪宗的人生哲學亦有參考價值。即便如此,又有誰能確定具象世界背後沒有抽象的四度、五度、六度空間能保留“我”的本體呢?有誰能證明,回憶、心靈活動和精神世界不能寄存於這些另類的空間呢?例如我在大街上看見行動不便的老人,在過馬路時我想起孟子的孺子將入於井,人皆有惻隱之心,於是我主動上前攙扶老人一把。這時,我想起了孟子,死去的孟子就存活於我心中。這樣看來,何以不能說孟子能穿越時空,復活於當下,把精神寄託於未來的異度空間?
學生:即便認同“我”的本體只能永遠躲藏於具象世界背後,能不能總結說,自從人有意識以來,一切都是唯心先於唯物?萬物都只能因為我的感知才變得有意義?
老師:將手往牆上用力一打,因為你的手因此覺痛,所以你才感知牆壁的軟硬,而且因為有痛感,你才知道你行動的意義,不至於盲目自殘。這樣看來,很多事物確是唯心先於唯物的。所謂人,其實只是一種一連串的意識,人只是連串自我意識的集合體。而一桌一椅,顯微鏡底下,亦無非是無數的粒子在跳動,跳動本是能量,因此唯心與唯物,又是否真的界限分明?
相信有一種課程,本是用來對崇高作致敬。